第四卷,替身/48,修复

作品:《【JOJO乙女】王小姐的漂流人生和精彩可能(NP)

    花京院玲在第一次见面说的邀请做客的客套话,终于在王乔乔住进这里六个多月后成了事实。
    在这几个月中,她对于王乔乔的心态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。
    一开始是怀疑,毕竟她一向内向自闭的儿子会突然和这样一个陌生女人关系友好,做母亲的都会担心。但是慢慢的,她发现花京院变得开朗了许多,在学校交了新朋友,之前出现过的叫家长的情况也再没有出现过。
    “多亏了您,才让典明敞开了心扉,我真是怎么感谢您都来不及。今天我会在家备些小菜,典明爸爸也会早点回来,如果您有时间,不介意赏光的话,请务必前来。”早上,花京院玲站在王乔乔家门口邀请道。她的一只手握着空空的布袋子,看那架势,竟是要立即去超市采购一番。“恕我冒昧,请问您有什么忌口吗?”
    “没有,我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,如果您坚持邀请我的话,也请由着您的方便。”王乔乔说道。
    好不容易送走了花京院玲,王乔乔关上房门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    虽然有些失礼,但说实话——为什么日本会有这么多敬语?为什么这位太太要坚持使用这么多敬语?把这些东西全部刨除掉,明明完全不影响交谈啊!
    王乔乔在交际中算是谨小慎微的那一种人,因为不能得罪人,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会由着对方的身份和性格转变,因此,即使生活在美国那种习惯于直来直去,礼仪松散的国家,她也总是相对矜持。而且,她还受过英国贵族的礼仪培训。
    可即使有这些基础,她还是对日本的敬语感到棘手。现在,她的日常用语已经说得相当不错了,除开一些比较偏门少见的专业名词,就只剩下敬语,她依旧觉得有难度。
    今晚上去花京院家做客,不会要说上一晚上的敬语吧?王乔乔一想到那场面,就觉得疲惫不堪,甚至想久违地出去补充一下血液,强行振奋一下精神。
    不过,她倒是能明白,为什么花京院玲会突然那样想要请她做客。
    因为,打小就格外自闭,小学六年里连午饭换菜都没有对象的花京院典明,昨天竟然带同学到家里玩了。
    花京院玲实在太激动了,又是倒果汁又是拿零食,像只欢快地鸟儿似的在房间里跑来跑去,王乔乔在隔壁都听到了她雀跃的声音。
    那时,他们两家的门正好都开着,花京院正拿着一张塔罗牌来找王乔乔,说他们在玩塔罗牌占卜,而他抽到了这样一张牌。
    王乔乔将牌面翻过来,看了一眼。“哦?法皇?这张牌有什么特殊的吗?”
    “我今天在学校里玩的时候,也抽到了它,今天这已经是第叁次了。”
    王乔乔下意识想到是不是出千,但是一想,塔罗牌又不是扑克,没有输赢的东西出什么千,而且十叁岁的小朋友牌都抓不稳,也没办法出千。
    “那说不定是有什么缘分呢。”王乔乔将牌递还给花京院,“你打算怎么解读这张牌呢?”
    花京院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小绿怪物。“我打算给它起一个名字,就像wonderful那样。从现在开始,它就叫法皇之绿了。”
    “好名字。”王乔乔弯下腰,摸了摸那个小绿怪物的脑袋,“从今天开始,我就叫你法皇了。”
    花京院似乎很高兴,正打算继续和王乔乔说些什么,他的妈妈突然在屋里喊他的名字。“典明,你这孩子到哪里去了?把你请回家的客人晾在一边,是不是太失礼了?”
    无奈之下,他只好先回了家。王乔乔虽然有邀请他带着自己的同学一起来她家里玩,至少可以不受打扰地打游戏,但花京院似乎很抗拒她见到自己的朋友,王乔乔便作罢了。
    ·
    花了五分钟在衣柜里挑了一件绿色的连身裤,上半身是类似于小西装的硬领剪裁,下半身宽松又颇具垂坠感,王乔乔双手插兜,在镜子前面随便扭了几下,本来只是看看是否适合去赴约,可不知不觉的,她踮起脚尖,走了几步。
    她做了将近十年的模特,如今一眨眼,竟然也要阔别模特生涯十年了。
    当初离职时,她没有什么不舍,她以为自己其实对于这一行没有多少热爱,但如今看来,自己似乎还真是这块料。都已经十年了,她竟然还能记得台步的感觉,甚至走起来像模像样。
    王乔乔突发奇想:自己要不要再试着去找一份模特的工作?虽然手头上还有不少钱,但前两天她去追问证件的补办情况,得到的回复都是“回家等候”,看这架势,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。王乔乔是完全等得起的,时间对于她来说早已视作无物,可是对于钱来说不是。
    可万一她在此刻做了模特,那么等到1990年,她出生了之后又怎么办呢?万一现在自己获得了比二十一世纪的自己更大的知名度,那岂不是会抢了自己的饭碗?那到时候,十六岁的自己又该如何生活?继续流浪街头吗?
    王乔乔不是冒险的人,对于未知的可能性,也没有多少好奇心。算了,还是顺从已知的命运,把模特这个职业留给未来的她吧。
    那么,她究竟该去做一份什么样的职业呢?便利店收银员吗?不,最好是又轻松,又稳定,离家近,占用时间少,还不需要她学习新的技能,就待在她的舒适区内……
    想了一下,似乎只有家里蹲职业适合她。
    但王乔乔没有放弃,她甚至去翻起了报纸中缝的招聘专栏,王德发趴在她身边的地板上,看着她这副专注的样子,不屑地打了个哈欠。
    这个装模作样的懒鬼。
    王乔乔这一翻,就翻到了晚上。花京院放学回家,第一件事,放下书包和母亲打招呼,第二件事,敲王乔乔的门,和她也打一遍招呼。
    “妈妈已经将晚饭准备得差不多了,乔乔姐,你要先来我家等一等吗?”
    反正也没事干,王乔乔将报纸放到一边,站了起来。“那我就先跟你一块去吧。……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?我身上有哪里奇怪吗?”
    花京院突然回过神来,将视线别开,脸颊有些发红。“那个,乔乔姐今天穿得很漂亮。”
    “毕竟是要去做客嘛,还是打扮一下比较好。”王乔乔自然地揽住花京院的肩膀,“走吧,你妈妈一定已经久等了。”
    ·
    厨房里响起油炸的声音,隔了不一会儿,明太子的香气就飘了出来。
    一般的家庭原来是这样的氛围啊。王乔乔漫不经心地想到。
    在她的母亲单独带着她的叁年之中,她过得也是这样的生活吗?回忆如同青烟一般,从她身体里穿透,不光当时的情感,甚至连事件本身,都早已模模糊糊,朦朦胧胧。
    她不常回忆往昔,但似乎有过一次,她与自己的经纪人梅里亚提到过自己的过往,她静静听着,对她简短地对她道了一声“辛苦”。
    就好像她曾经经受过一段艰难的人生。
    在那个时候,王乔乔对于别人的这种反应总是茫然,梅里亚见状,没有像当初那个与她同宿舍的意大利模特姑娘一样,对她讲一些具有强烈指控意味的陌生词汇,而是告诉她一个新的理论。
    “人的大脑是很奇妙的,当遇到无法处理的巨大危险时,它会模糊这些记忆,以保证能继续生活下去。所以,你很有生活的天赋,chow  chow。”
    这为王乔乔麻木的生活下去提供了最绝佳的理论依据,似乎也相当程度塑造了她平淡而懒散的态度。少一点后悔,少一点自怜,少一点忧心忡忡和未雨绸缪,什么事情,到跟前来再说,糊弄糊弄,时间就会裹挟着一切离开了。
    她真的好喜欢这样轻松闲适的生活。在乔斯达家时是一种,和西撒在一起时是一种,而现在,她似乎体验到了第叁种。
    她放松地靠在沙发上,看着厨房门的方向,心想:虽然记不清了,但我妈妈当初一定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吧。不过,随便肖想别人的妈妈,还真是失礼,她自己的年纪说不定都比花京院玲要大些呢。
    “乔乔姐,要参观一下我家里吗?”花京院在一边邀请到,王乔乔点点头,将注意力转了一个方向。
    虽然是邻居,但花京院家比王乔乔家大不少,连房间都多出两个。屋内装修统一使用了温馨的浅色调,米色,浅咖啡色,暖黄色,令人安心。每一个房间都被精心地整理过,主卧是榻榻米,花京院所使用的次卧用了一米五宽的木制床,被子整齐地铺在床上,除了衣柜以外,房间里就只剩下一张和书柜连起来的书桌。
    王乔乔有些奇怪,“典明,你的游戏卡带都放在哪里?”
    “在爸爸的书房。”花京院领着王乔乔去了最后的房间,“妈妈担心我在房间里偷偷玩游戏不睡觉,把这些都放进了书房里。”
    书房门被打开,能叫人一眼注意到的,是摆在中间的那架钢琴。钢琴看起来很崭新,显而易见,并没有被使用过,罩着一条针织编制的白色布,被拿来摆了花瓶和相框。
    “家里有人以前弹钢琴吗?”
    花京院突然有些腼腆,“不是的,是之前母亲误以为我比较孤僻,可能有音乐天赋……”
    “那算什么呀,真是刻板印象。”王乔乔笑道,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琴身。“典明,我可以试一下吗?”
    “乔乔姐会弹琴吗?”
    “学过一段时间。”王乔乔的指尖划过琴盖,似乎已经感受到琴键在手指下那充满韧性的起落,她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隐约的渴望,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花京院。
    收到肯定的点头,她如同掀开新生儿的襁褓一般庄重地掀起那层白色织物,掀起琴盖,将手指落在琴键上。
    飘渺的情感携带着她的灵魂涌出了身体,与音符搅在一起,仿佛形成了实体。
    王乔乔突然回忆起了许多细碎的片段,有春节时在唐人街头敲锣打鼓的舞狮人,有在加利福尼亚的某个人家车库里排练流行乐的青少年乐团,在拉斯维加斯酒吧里的表演萨克斯的黑皮肤女人,在纽约的街头纵情敲击着几个空油漆桶的脏辫少年,也有在乔斯达爵士,乔纳森和迪奥注视下表演的自己。
    波西米亚人欢乐的晚会上,有人围着她,摇晃着串着铃铛的小手鼓,她不曾知晓他们的姓名,只知道他们同属于波西米亚这个神秘的民族,等下一次再见,只有一个孤独的女人,在伦敦的角落里毫不在乎地演奏着欢乐的歌。
    似乎,好像,也许,她确实经历过艰难,不,应该说,是精彩的人生。
    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?大概是因为,音乐是所有的时空中,唯一持续出现的东西。它比王德发出现的更早,如果想要为她漂流的人生寻找一条回忆的线索,比起时间,音乐更合适。
    悠长的平静日常就像是温暖安全的室内,她的身体开始试图治愈那些王乔乔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旧的冻伤,于是让她产生了想要演奏的冲动。
    这些都是事后,王乔乔冷静地回忆那个时刻后所做出的分析,但此刻,她什么都思考不了。她只觉得平静,安宁,还有如同溪流穿过山间一般涓涓的喜悦。
    她这块海绵,开始弥合自己的空洞。
    ·
    等回过神来,书房里已经出现了叁个人。不光是花京院典明,还有手上依旧带着隔热手套的玲,以及下班回来,连外套都没有脱下的花京院瑛人,花京院典明从事律师行业的父亲。
    王乔乔突然有些不好意思,自己明明是来做客的,却自顾自弹起了琴。她刚准备道歉,却被花京院玲的掌声抢了先。
    “真是太棒了!呐,王小姐是钢琴家吗?”
    “啊,不是的……只是学过几年……”
    “真的吗?那您实在是非常有天赋。”花京院瑛人说道,“能告诉我您刚弹奏的曲子的名字吗?”
    王乔乔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弹了什么。“只是随便弹一下……”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原创曲子吗?”花京院玲捧着脸颊,“真是失礼,您搬来这么久,我竟然完全不知道您是这样一位出色的钢琴家……说起来,一直以来都没有听见您练琴呢。”
    “因为我家里没有钢琴……”
    一听这话,花京院夫妇两人都皱起了眉头。
    “这真是太遗憾了。”
    “是还没来得及搬进来吗?钢琴家不练习会手生的。不如,王小姐每天就到我家来练琴吧,有您的琴声陪伴,相信我一个人在家里,也不会觉得寂寞了。”
    面对这过于突然的热情赞美,王乔乔突然觉得招架不住。她如今不再依靠任何人活着,面前的这些人们没有影响或处置她的能力;他们表达出的赞美,也完全没有可能成为她的制约——不论客观经济还是精神道义层面上。
    他们的赞美完全发自内心。
    所以,当过往所有警惕、客套和顺从的保护层被剥除,最后剩下来的,只是一个单纯的王乔乔,一个缺少安全感的,谨慎到甚至有些自卑的女人。
    她的脸颊红得发烫,甚至连一个镜头前的熟练笑容都摆不出来,还是花京院最后站了出来,用“饭菜都快凉了”这种话将父母通通支开,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王乔乔道歉:“对不起,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对于艺术之类的东西比较热衷……”
    “没关系。”王乔乔慢慢缓过劲来,朝花京院递去一个笑容。
    她突然想起当初,与自己交好的设计师科伦坡对她说过的,“真正的优雅,是坦然接受所有赞美,并且相信自己值得这一切赞美。”
    也许,她要开始明白这句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