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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:《妹妹

    两个VIP展,晚餐与几个收藏投资的公司代表吃饭,回酒店已过十点。
    一整日紧绷,绫子头有些疼,打开电脑整理今日工作日志,不到一小时,偏头疼更严重。
    翻翻行李,没有带止疼药,临近午夜,不想再把阿泷叫出来,想起大堂似乎有个小便利商店,不需要出去,绫子带上房卡便出了门。
    走道上铺着厚重的地毯,光源不刺目,绫子感觉舒服一些,她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走进电梯。
    ***
    这座城市除了是一个港口,亦是一个娱乐极为发达的城市。
    占地广大的巨大销金窟,小姐水准堪比明星,谈吐气质俱佳,日语英语都是最基本要求。
    这样的应酬,男人们轻车熟路,招待山田组太子,雷复轰摆出最热情的架势。
    揽着面前那个柔顺的女人,一头长发轻轻随着她的动作扫过自己的手臂,不知道为什么,他想起绫子,也许是因为这样,才点了这个女人陪伴。
    巨大包间中几十个女人,素质确实不错,不过他却没有太多放纵的念头,除了在异国他向来小心,更多的理由,似乎是在看见这个有些神似绫子的女人后,他便失了兴致。
    这样的场合,却也不好扫兴,看时间差不多,他朝雷复轰点点头,笑着拉起那个女人,雷公子也没留人,遥遥举杯说了句,“玩得愉快!”
    走出大门,泰哥拉开车门,草刈朗掏出一小迭钞票塞进那女人胸前,她露出惊讶的神情,不过草刈朗只是笑了笑,摆了摆手让她自己走。
    前后两辆车都是他从日本带过来的人,叁辆奔驰划过夜色,两侧是和东京有些类似的彩色霓虹,也许只要是夜晚的城市,都有类似之处,纸醉金迷,他轻轻闭上眼睛,后天要飞香港。
    香港东星社龙头陈天雄办了周年会,乍听是挺奇怪的,不过经过前一阵子爆发的八卦杂志事件,倒也便合理了。
    今天雷复轰也略略无奈地抱怨了两句,一切起因于叁联帮,但又同时牵扯到香港东星社与洪兴社的争斗,支持雷公子的某位叁联大佬,也不知怎么异想天开地使出了一个拙劣的嫁祸事件,背后主使的矛头,则指向叁联帮的山鸡赵山河。
    除了想破坏山鸡在香港分堂与地头龙东星社的关系,同时也打击赵山河的毒蛇堂在台湾的势力,毕竟香港毒蛇堂给台湾的带来不少利润,而这一切,都是为了支持雷复轰与赵山河的争斗。
    无奈技巧实在拙劣,并且雷复轰本人毫不知情,看到八卦杂志的时候,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,知道是自己的人搞的蠢事后,雷复轰欲哭无泪,不仅没打击到赵山河,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,吃了哑巴亏。
    而东星社办的这场庆祝会,估计是表达这个身为盘踞香港最大帮派的排场与态度。
    雷复轰备了重礼,准备送给陈天雄的夫人。
    关于洪兴社,草刈朗不陌生,毕竟以往二叁十年港岛都是洪兴话事,以前洪兴龙头蒋天生也拜访过多桑。几年之内,情况翻转,东星以迅猛之势掌握港岛地下世界,洪兴变得边缘起来,不过其他周围的帮派都与东星不算熟悉,东星社在日本没有什么投资,双方并没有太多机会合作,此次过来只是代表山田组表达重视罢了。
    他倒是对陈天雄此人颇有兴趣,不知道为什么,他给自己的感觉和雷复轰完全不同。
    车停在十字路口,一阵猛烈震动突然袭来,他睁开了闭目思索的双眼。
    整辆车剧烈晃动,泰哥吓了一大跳,不可能是狙极枪攻击,这么大动静,那火力得有多大?车子早被打穿了。
    放眼望,整个路口红绿灯如同风中摇铃。
    地震!
    夜深人静,路边停着的车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,两侧原本还亮着的路灯,像有人吹灭烛火,整个路段陷入黑暗。
    足足过好几十秒,震动才停止。
    “少爷,是地震,要回酒店看看吗?”
    正待点头,心里却忽然一沉,他迅速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,无法接通。
    “找一家商店,快!”
    这种时候只能打连着地线的,泰哥迅速将车子飙出,也不管另外两辆车反应过来没,直冲过路口好几条街,才在路边看见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。
    店中狼藉一片,货架上的东西掉满地,店员还没跑,草刈朗扔下一迭钞票,抓过柜台里的电话,每天住在哪里,阿泷都是有汇报的,打过去酒店,万幸大堂有人接,只不过还没将话说完,地面又是一阵晃动,话筒之中瞬间传来惊叫,线路再度断绝。
    心一下沉了,他吼一声,“上车。”
    马路上聚集不少从住宅中跑出来躲避余震的人,到处穿行而过的消防车,救护车,到最后,车子已然无法行驶,草刈朗下车狂奔,直到酒店映入眼帘,他心中ㄧ凉。
    整栋二叁十层的酒店建筑些微倾斜,角度不大,但情况混乱,门口全是人群,许多人穿着睡袍便冲出来,消防车队拉起封锁线。
    大楼里紧急照明幽幽的白色光线,“少爷!危险!”,泰哥想拦,“小姐说不定已经跑出来了!”
    刚冲进大堂竟迎面遇见阿泷,他大叫一声,脸上都是汗水与灰尘,“少爷!”
    “大小姐呢?”,泰哥连声喝问。
    阿泷的脸色非常难看,几乎是如丧考妣,“少爷,我找不到大小姐!一地震我就跑到她房里看,没有人,下来之后也找不到,外面我找了两叁次了,我怕小姐还困在什么地方!”
    “你们是什么人?快点出去!这里太危险了!”,一个冲进来的消防员对他们大吼。
    草刈朗顾不得别的,用粤语试图说明,他的妹妹还没出来,那人听了几次才懂,连忙道,“我们会找的,不要阻挡救灾。”,挥挥手想将他们赶出去。
    “不,我要跟你们一起找,我认为她被困在电梯里。”,他重复了两遍,“她待在密闭的地方很危险,看到我可以帮助救援。”
    又是一整队的消防员跑进来,那人快速说些什么,没多久,立刻分出许多人跑开,而剩下的人都聚集了过来。
    “你,留下,其他人,出去!”,他语气强硬,指了指泰哥等人。
    “少爷,不可以!”
    “我不会有事,你们出去!不要废话!”,他命令,头也不回地跟着那像队长的人跑向大堂。
    情况看起来不像外面那样糟糕,天花板也没有掉落物,几个人拿出对讲机,火速地说些什么,过几分钟,那个领头队长才回头道,六座电梯,都在不同楼层,目前都无法确定里面是否有人,只能一个一个查。
    周围黑暗压迫,恍若实质,绫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缩在四方空间一角,电梯刚移动,便是一阵猛烈弹跳,她吓得神魂俱失,电梯不再向下移动,只随着建筑结构猛震,她试图按下通话按键,其中只传来嘟嘟声响,无人接听,这是怎么回事?
    很快,电梯中的灯光也熄灭了。
    强烈不安,难道是地震?或者机械故障?
    全然的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,连自身的存在都会令人产生怀疑的黑色之中,是她极力压抑的梦魇,但是无处不在的恐惧,不断地想窜出来,吞噬一切。
    那次绑架,她曾被关在车后箱之中长达数小时。
    一种绝望的,再也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恐惧,足以令人呼吸困窘,她努力抑制这种念头,这只是一种精神创伤,恐慌症,她告诉自己,一切都会没事,最后,哥哥还是找到自己了,这次也会没事的。
    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初时还能听见电梯外的人声,她奋力敲门,大喊大叫,敲的双手发疼,没有人发现自己,不可抑制的梦魇攫住了她,绫子缩在角落,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