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，透过顶级酒店遮光帘的缝隙，吝啬地漏进一线。
    温晚先醒了。
    意识回笼的瞬间，身体深处传来隐秘的酸痛和饱胀感，像被温柔地拆解又重组过。
    她睁开眼，视线还有些模糊，首先感受到的是环在腰间的、结实而温热的手臂，和紧贴后背的、平稳有力的心跳。
    顾言深还在睡。
    温晚极慢地转过头，在咫尺的距离里，第一次毫无干扰地端详这张脸。
    昨夜的光线太暗，情欲太浓，她更多是感受他身体的力道、呼吸的节奏、以及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睛。
    此刻，晨光熹微，他沉睡时敛去了清醒时那份温润与疏离并存的复杂气质，眉眼舒展，鼻梁高挺，下颌线条干净利落。
    皮肤是冷调的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阴影，却无损那份惊心动魄的英俊。
    是真的人神共愤。
    温晚的心跳，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。
    纯粹是对顶级美色的生理性反应。
    一个念头，冰冷又带着诱惑，悄然浮起。
    如果和他结婚……
    陆璟屹会气疯吧？
    不，不止气疯。
    以陆璟屹那种掌控一切的偏执和傲慢，恐怕会不惜代价，翻天覆地也要将她夺回去，甚至可能……毁掉顾言深。
    她几乎能看到陆璟屹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，裂开冰封般的怒意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，燃起毁灭一切的火焰。
    那场景……一定很美。
    温晚的指尖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    但随即，理智像冰水浇下。
    还不是时候。
    陆璟屹的根基太深，手段太狠。
    她手里现有的筹码也不过是沉秋词旧情未了的内疚、季言澈蛰伏的疯狂、洛伦佐危险的兴趣、以及此刻身边这个看似温润实则深不可测的顾言深。
    这些线头，还不足以编织成一张足以翻盘、甚至反噬陆璟屹的网。
    她需要更多。
    需要更深的裂痕，更致命的把柄，更无法转圜的决裂。
    以及……确保自己能在最后的反杀中，全身而退。
    所以，不能轻举妄动。
    温晚压下心头那丝冰冷的兴奋，小心翼翼地、一寸寸地从顾言深怀里挪开。
    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，睡梦中蹙了下眉，含糊地呢喃了一声晚晚，手臂的力道却松了些许。
    她得以脱身，靠在床头，拉过被子掩住胸口。
    房间里很静，只有顾言深均匀深长的呼吸声，和她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。
    然后，她看到了床头柜上，自己那只手机。
    屏幕是灭的，但机身下似乎压着一张酒店便签，上面是顾言深清隽有力的字迹。
    【帮你调了静音。但未读信息很多，自己看时机处理。】
    【早餐已订，八点送到。】
    他甚至细心地给手机充上了电。
    温晚拿起手机，指尖冰凉。
    解锁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信息提示的红色数字像爆炸一样填满了通知栏。
    短信、未接来电。
    主要来自叁个名字，陆璟屹，季言澈，沉秋词。
    她先点开陆璟屹的。
    最后一条未读是凌晨叁点十七分。
    不是文字，是一张图片。
    点开，是昨晚休息厅监控的截图，角度恰好捕捉到她走向露台、与陈曦交谈的画面。
    画面里她侧脸柔和，陈曦表情不虞。
    下面跟着几条语音，她长按转文字。
    【解释。】
    【为什么去找陈曦？】
    【沉秋词在那里，对吗？】
    【温晚，接电话。】
    【能耐了是吗？电话短信都不用回了是吗？很好。】
    文字冰冷，听不到语气，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。
    温晚面无表情地退出对话框，点开季言澈的。
    他的信息更直接，更汹涌，带着未消的怒气和被背叛的刺痛。
    【为什么跟他走？】
    【我就在楼下！你为什么选他不选我？！】
    【温晚，回答我！】
    【你知不知道我他妈眼睁睁看着你被他带走是什么感觉？！】
    【接电话！求你……接电话……】
    最后是沉秋词。
    只有两条。
    一条是昨晚事发后不久。
    【温晚，对不起。陈曦的事我会处理。你……还好吗？】
    另一条是凌晨四点。
    【如果醒了，方便时回个电话。我很担心。】
    温晚一条条看过去，心里没有太多波澜，只有精密的计算。
    陆璟屹的质问需要安抚和误导。
    季言澈的疯狂需要暂时冷处理，但也不能完全激怒。
    沉秋词的愧疚……
    她的脑子还在飞速旋转，腰上忽然一紧。
    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向后拖去，后背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。
    顾言深醒了。
    他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，轻易地抽走了她手中的手机。
    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慵懒的沙哑，贴在她耳边，气息温热，“看什么这么认真？嗯？”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，正好停留在她和陆璟屹的对话框，那条带着监控截图的消息上。
    温晚能感觉到，身后紧贴的身体，瞬间绷紧了。
    方才的慵懒和温情像潮水般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审视的沉默。
    顾言深的手指滑动屏幕，看到了陆璟屹前面几条咄咄逼人的质问。
    然后，他退出，看到了季言澈那些充满占有欲和痛苦的狂轰滥炸，最后，是沉秋词那两条表达关切的信息。
    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而沉重。
    温晚的心脏微微提起，不是害怕，而是进入了一种更紧绷的表演状态。
    她感觉到顾言深箍在她腰上的手臂，力道在无声地加重。
    他的呼吸，喷在她的颈侧，温度未变，却带上了某种危险的压迫感。
    “呵。”很轻的一声笑，从顾言深喉咙深处溢出，没有温度，“陆璟屹的监控，季言澈的痴缠，沉秋词的关心……我的晚晚，真是忙啊。”
    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微微侧头，看向他。
    眼睛已经完全清醒，没有了昨晚的温柔缱绻，也没有了谈及陆璟屹时的冰冷杀意，而是一种……深不见底的、带着醋意和某种被侵犯领地的不悦的幽暗。
    “怎么不回他们？”他问，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，动作轻柔，眼神却锐利，“是不知道该怎么回，还是……舍不得回？想留着多看看？”
    温晚垂下眼睫，身体在他怀里微微瑟缩了一下，被他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所慑。
    她轻轻摇头，声音又软又怯，“没有……我只是刚醒，还没来得及……”
    “刚醒就急着看他们的消息？”顾言深打断她，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腰线缓慢上移，掌心滚烫，贴着她只覆着薄被的肌肤，“看来是我昨晚不够努力，没让你累到只想睡觉。”
    这话里的醋意和隐隐的怒意，已经不加掩饰。
    温晚知道，这时候解释、辩白都没用，只会火上浇油。
    她太了解顾言深这类人了，表面温润理智，骨子里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一旦被触发，比季言澈那种外放的疯狂更棘手。
    她需要安抚他。
    用他最吃的一套。
    于是，她非但没有挣脱，反而顺着他的力道，更软地靠进他怀里，仰起脸，用那双还带着晨起水汽的眼睛望着他，嘴唇轻轻蹭了蹭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，声音拖出一点甜腻的、示弱的钩子。
    “顾医生……你弄疼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