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音泪 第19节

作品:《观音泪

    只有一句话说得通。”
    “徐祐天,就是他全部的精神支柱。”
    第17章 雪人
    冬日的寒气透过窗缝漫进病房,窗外的天是浅灰色的,空气里飘着细小微凉的风。
    故云怀里抱着那只依旧没有名字的小猫,指尖一下下顺着柔软的猫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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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心理医生推门进来时,只看见一人一猫,安安静静。
    故云的状态比之前平稳太多,不吵不闹,不悲不喜。
    他原本已经习惯性地准备好访谈记录,想按流程开口,却被故云先一步打断。
    故云没有看他,目光轻轻落在结了层薄雾的玻璃窗上: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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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么久以来,故云要么沉默封闭,要么陷在幻觉里,要么就机械地重复着等待,从未主动提过要离开病房,更别说出去走走。
    这是第一次,他生出了想要触碰外界的念头。
    一丝真切的笑意,终于从医生眼底漫了出来:“好啊,我陪你。你想去哪里散步?”
    故云缓缓收回目光,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猫。
    “堆雪人。”
    医生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,刚要笑着应下,说那就陪他去楼下空地处堆一个,却听见故云又轻声补了一句。
    “我今天收到了他的录音。”
    “第六条。”
    “他让我堆个雪人。”
    医生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又期待的复杂情绪。
    他上前一步,放轻了语气,尽可能温和地询问:“能放给我听一听吗?”
    他指尖微顿,轻轻点下了播放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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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[又见面了,云。
    以前你总跟我说,想堆一个雪人。那时候我们困在南方,四季温热,连霜花都少见,我一直没能陪你做成这件事,现在想起来,还是觉得很抱歉。
    你那里,会下雪了吗?
    我不知道你此刻留在南方,还是已经去了北方。如果是北方,现在大概是十一二月了,窗外一定飘着白白的雪,落满枝头和屋檐,一定很好看。
    今天,就堆一个雪人吧。
    就当,我陪着你一起。
    堆一个小小的,圆圆的,可爱一点的。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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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窗外的风似乎更紧了,细碎的雪粒,不知何时开始轻飘飘地落了下来,沾在玻璃上,瞬间融化成一小点透明的水痕。
    医生站在一旁,沉默了很久,最终轻轻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走吧,我陪你堆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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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楼下的空地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白。
    故云弯腰蹲在雪地里,双手拢住一团松软的雪,一点点向前滚着。
    视线渐渐模糊,眼前的白雪忽然晃了晃,被拉回2021年的那个冬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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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时候还在南方。
    南方的冷和北方不一样,不是凛冽刺骨的寒,是湿冷,是往骨头缝里钻的潮意。
    墙壁会泛凉,衣物会发潮,连衣柜里的东西,稍不注意就会发霉。
    天总是阴的,飘着没完没了的雨,偶尔落下几粒雪子,也是雨夹雪、雪夹雨,落在地上瞬间化水,连一点堆积的可能都没有。
    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,冷得人手指发僵。
    他和徐祐天缩在小小的出租屋里,窗户蒙着一层雾水。
    他望着窗外稀稀拉拉的雨丝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:“好想堆雪人。”
    徐祐天当时正低头给他暖着手,掌心裹着他冰凉的指尖,闻言笑了一声:“傻不傻,这里是南方,几乎不下雪,全是雨夹雪,堆不起来的。”
    “等以后,”徐祐天蹭了蹭他的发顶,眼尾弯着温柔的弧度,“等有机会,我们去北方,去一个能落厚厚一场雪的地方,我陪你堆一个很大很大的雪人。”
    “堆两个,一个像你,一个像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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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徐祐天总是比他细心百倍,故云那时候还在医院吃席轮班,忙起来不分昼夜,出门总是急急忙忙,外套一披就想往门外冲。
    每次都被徐祐天伸手拽回来。
    男人会把他拉到玄关灯下,从挂钩上取下那条深灰色的围巾,指尖灵活地绕着他的脖颈打转。
    徐祐天会的系法很多,平结、斜结、双层环绕,每一种都服帖又暖和,他总说:“这样系紧一点,风钻不进来。”
    故云那时候还年轻气盛,偏爱风度,讨厌臃肿,每次被裹得严严实实,就忍不住皱着眉挣一下:“松一点,这么裹跟老奶奶一样,丑死了。”
    徐祐天也不恼,只是低头把围巾边角理得整整齐齐,笑着哄他:“丑什么,裹严实了才不冷。你上班一站就是一整天,冻感冒了谁心疼?”
    “我不冷。”故云嘴硬。
    “我冷。”徐祐天抬眼看他,“你一冷,我就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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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故云时常在后来的日子里反复回想,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靠近幸福的时刻。
    徐祐天永远是顺着他的,惯着他的,把他所有的棱角都轻轻裹进温柔里。
    长到这么大,从家人到同事,从朋友到世界,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徐祐天这样,把他放在心尖上疼。
    耐心哄着,细心护着,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情绪,徐祐天全都悄悄收好。
    他冷静、克制、习惯独自硬撑,可在徐祐天面前,他可以炸毛,可以嘴硬,可以任性,可以不用当一个无坚不摧的医生。
    徐祐天好像天生就会接住他所有的不开心。
    只是那人偶尔也有点坏,会故意逗他、气他,看他耳尖发红就忍不住低笑。
    那天也是一个阴冷潮湿的南方冬夜,两人挤在沙发上取暖,暖灯昏黄。
    故云靠在徐祐天怀里,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。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会喜欢我?”
    他问得认真。
    他不被家人期待,不被世界偏爱,性格冷淡又别扭,不懂撒娇,不懂示弱,连爱人都学得笨手笨脚。
    徐祐天当时低头蹭了蹭他的发旋。
    “因为是你啊,别人都不行,只有你,刚刚好。”
    “你敷衍我。”故云的声音带着点没消下去的别扭。
    徐祐天掌心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我没有敷衍你。”
    “我问你为什么喜欢我,你就只会说这个。”故云抬眼看他,眉峰微蹙。
    徐祐天停下动作,垂眸望着他:“你不满意这个回答?”
    故云别开脸:“我不满意。”
    空气安静了两秒,只有窗外雨夹雪敲打着玻璃的细碎声响。
    徐祐天忽然倾身靠近,温热的呼吸拂过故云的耳廓:“那你想接吻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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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空气静了半秒,暖黄的灯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。
    故云耳尖唰地红了,却没躲,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,视线直直撞进徐祐天眼里。
    他从不是热衷情色的人,肉体的贴近远不及灵魂的缠绕来得让他心慌意乱。
    比起激烈失控的占有,他更贪恋唇齿相贴的温柔。
    接吻对他而言,比做爱更像相爱。
    呼吸交缠,眼神相对。
    徐祐天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那点隐秘,低笑出声,气息更烫。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
    “不满意答案,是想接吻了。”
    故云抿紧唇,不承认也不否认,只是手指轻轻揪住了对方的衣襟。
    下一秒,徐祐天抬手扣住他的后颈,轻轻往下一带。
    软唇落下的瞬间,窗外雨夹雪还在淅淅沥沥,屋内却暖得像要融化一整个冬天。
    故云微微撑起身,自然而然覆了上去,居高临下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。
    他喜欢这样。
    喜欢把徐祐天看得清清楚楚。